2020年2月17日 天气:小雨转晴 胡匕市
“大家辛苦了。”闷闷的声音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传来。刹那间,某种无形的紧绷的东西轰然瓦解,原本凝结住的空气也放松了下来。“早点休息吧。”我挺了挺僵硬的身子,想要活动一下。可就在沉闷的话语传入耳畔的一瞬间,潜伏已久的困顿和疲劳却又如洪水般席卷而来,酸痛侵入了身体的每个角落。
面罩勒的我有点难受,明明还是冬天,衣服却已经湿透了,像从水里打捞上来的,紧紧地吸附在我的脊背上,潮,闷。我闭上眼睛,想象着自己在海边,现在是夏天,所以很热,衣服也是被海浪打湿的,海风在我旁边吹过,咸腥咸腥的,带着我的心一同漂浮。我一直计划着假期去看海,可是直到今天,它还只在我的计划里。我不自觉地扯了扯衣口,想让一些凉风灌进来,手却很重,抓到的东西也很厚,我睁开眼,是防护服,一瞬间,无数病床上痛苦的身影在我眼前闪过,于是我的心又沉了下来。
“滴——滴——”无数设备响起的滴滴答答声仍在我的脑海里徘徊,充满着金属气息的没有生命的滴滴声,扰得我很心烦。我打开饭盒,里面的菜已经搁了很久,失去了嚼头,可是我只觉得饿,其他都不想管。狼吞虎咽地扒拉几口后,突然想起了什么,打开手机,手指在上面时不时地点击。
“你最近怎么样了?还忙吗?医院里怎么样了,你什么时候能回来啊?”一张熟悉的脸庞出现在屏幕上,背后是熟悉的家具和墙壁。一连串问题像炮珠似的轰炸开,我赶紧把嘴里的饭菜咽下去,笑着回答道:
“最近挺好的,不忙不忙,现在局势已经控制住了,估计过不了多久我就能回来了,你就乖乖地待在家里等人民英雄的凯旋吧。说不定你还能在电视上看到我的采访呢。”
突然,我的笑容僵在了空中,喉咙哽了一下。无数的病人又出现在我的眼前:盯着吊瓶时眼中的黯淡,沉重无力的喘息,一阵接一阵的咳嗽,都像铁锥一样一下一下地凿进人的心里。屏幕里面是熟悉的家人和温馨的房屋,屏幕外面是冰冷的仪器和生死茫然。疲劳感又一次如洪水般袭来,然而这次不只是身体的疲劳。前方就像是没有边缘的黑暗,看不到尽头,无力感和挫败感也让人不止一次地想要退出这个战场。
我突然没了底气。真的,我能回得去吗?
……
我低下了头,不再说话。
“都这种时刻了还尽吹牛,你看看你的菜,肯定又是凉的。老早说的要一起去看海,谁知道你一下又扔我一个人在家里,自己跑去支援,说要去做什么摆渡人,你治完病人回来我一定要修理你。……”
……
屏幕中絮絮叨叨的声音把我从思绪中唤醒。
对啊,我当初可是发过誓的啊。
我又一次看向屏幕,明明自己嘴上说着不希望我走,心里却早已认定我会救完病人平安回去。一阵暖流在我的身心中流淌。那些病人何尝没有家人?家人又何尝不盼望着他们回去?只有当希望的火种在心中萌发,寒冬才能过去,春天才能到来。拯救每一个家庭,让火种传递,这就是摆渡人的意义啊。不知不觉,笑容又一次爬上了我的脸庞,我咧着嘴笑了。
“老武,在吗?刚刚又有个病人紧急…呦,这不是嫂子吗?嫂子别来无恙啊。”
屏幕对面的人听到这话顿了一下,突然就慌了神,她的眼睛里有什么在反着光。“…我要去睡觉了,你赶紧去忙吧。”屏幕突然没有了声音,对面已经挂断了视频。
我有些遗憾,却赶紧站起来抖了抖衣服。同事已经先行一步。我抬头向上瞥了一眼,只有我头顶上还有灯在亮着,像是漆黑的天空中的一泛星光,夜幕里的烛火,却又如同白昼一样,努力地想把周围的黑暗都驱赶。我马上就可以回去了吧。我迈开步子小跑起来,海风在我耳边响起大海的旋律,那天必定是夏天,太阳会很大,能把整个天空都点亮了,没有一点黑暗。
作者:汤瑷玮 所在学校:江苏省太仓高级中学 指导老师:许峰
本文系“摆渡人”杯全国高中生征文大赛百强作品,转载请注明出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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