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教育在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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疫情下的在线教育:中国教育变革播种机
2020-08-18 16:20:00
中国教育网络
作者:王世新

  2020终将被中国教育铭记!

  突如其来的新冠疫情让中国教育被迫转为线上,开始了一次史无前例的大规模在线教育实战演练。

  疫情伊始,习近平总书记就指出:“对我们来说,这是一次危机,也是一次大考。”四个多月的实践证明了这句话的远见卓识,有长期以来与时俱进、建设不辍的中国教育信息化为基础,我们顶住了此次疫情对于教育教学的巨大压力,不但交出了一份较为满意的答卷,还化危机为契机,通过此次在线教育理念的“思想启蒙”运动,促使全社会达成了大力发展教育信息化,加强在线教育实践、研究和培育的空前共识,为中国教育的深层次、系统性变革埋下了伏笔。

2020年全国教育信息化工作会议

聚焦疫情下的在线教育带来的变革

  在线教学的协奏曲已然响起,数月时间从低回婉转到慷慨激昂,并不断融入教育信息化的主旋律,逐渐汇成一曲气势恢宏、波澜壮阔的中国教育改革发展交响乐。

  超大规模的在线教学实战演练

  因为新冠疫情而“停课不停学,停课不停教”的大规模在线教学实践,堪称“史无前例、世无前例”。

  这是教育部根据党中央、国务院的决策部署,在充分考量我国教育信息化发展现状后的果断决定。只有熟悉中国教育家底的人才拎得清这个决策背后的分量,这将牵动着数十万所学校、2.8亿学生、1700万教师走上一条他们完全没有走过的路——暂时完全脱离现实课堂的在线教学之路,这也是中国教育史上前所未有的线上大迁徙。

  2月7日下午,在全国教育系统应对新冠肺炎疫情防控工作视频会议上,教育部党组书记、部长陈宝生强调,防止疫情向学校扩散、守护师生安康、维护校园稳定,是教育系统的一项重大政治任务,是当前最重要的工作。

  以师生安康为根本,但不能以牺牲学生学业为代价,既然线下课堂不安全,那就开展线上教学。这既是应对风险因素的底线思维,也是问题导向,更是“从最坏处着眼,做最充分的准备,朝好的方向努力,争取最好的结果”的集中体现。

  面对疫情,中国教育无路可退。全线转战网上,成为唯一可行的选择。

  好在我们已经有足够坚实的教育信息化底子。党的十八大以来,我国加快推进以“三通两平台”为核心的教育信息化建设,顺利完成“教学点数字教育资源全覆盖”项目。

  全国中小学互联网接入率从25%上升到98.4%;多媒体教室比例从不到40%增加到92%;国家教育资源公共服务体系基本建成,28个省级平台已接入体系;全国师生网络学习空间开通数量突破1亿个,同比提高31.6%;3000 门国家精品在线开放课程、7000 门国家级线上线下精品课和1万门省级线上线下精品课,形成了示范课例的辐射效能;全国1000万名中小学教师、10万多名中小学校长、20多万名职业院校教师经过培训,信息素养得到有效提升。

  三区三州深度贫困地区“教育信息化送培到家”着力打造教育信息化领导力提升、“国培计划”示范项目专门设置了信息技术培训者团队研修,中西部项目还设置了中小学教师信息素养培训者研修;

  各级教育主管部门、各级电教系统、各学校信息化部门初步搭建了教育信息化支撑体系和资源供给机制,在技术与教育深度融合的大背景以及教育部门的大力推动下,MOOC、SPOC、微课等教学模式对于中国师生来说也从陌生到逐渐深入人心……

  教育信息化发展取得了巨大的成就,但能否顶得住这次突如其来的疫情冲击,“替补”上场的在线教学能否撑到疫情结束,当时,教育领域每一位亲历者都有足够的信心,却没有绝对的把握。

  这世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

  打好基础网络保障的阵地战

  1月23日,农历除夕前一天。因为新冠肺炎疫情,武汉宣布封城。因疫情封城,在新中国历史上还绝无仅有,形势之严峻超乎想象。

  中国工程院院士、中国教育和科研计算机网CERNET网络中心主任吴建平得知消息后,当天第一时间就给CERNET华中地区网络中心主任于俊清发去了一条微信:“大家都十分关注武汉新型冠状病毒肺炎疫情。请向CERNET主干网武汉核心节点网络中心全体同志致以亲切的问候,祝大家平安!望坚守岗位,保证CERNET主干网畅通,和全国人民一道战胜疫情!如有任何情况或需要支援,及时告知。”

  这是关心,是守望,更是承诺。中国教育网络保障不容有失!

CERNET进入战时网络保障状态

  2月6日,为保障全国高校在线教学的网络畅通,CERNET连夜向全体用户发出了一封信,宣布进入战时保障状态,并向接入高校承诺:疫情期间根据学校需要升级带宽。截至今年7月,CERNET已经为近500所高校升级带宽超过220G。

  除了CERNET,疫情期间,教育部还协调工信部以及电信运营商,共同做好学校和各级教育平台网络服务保障工作,为疫情防控期间线上教学有效开展提供网络带宽、云服务能力、免费手机流量等高质量的服务保障。

  没有互联网基础设施,在线教学就是空中楼阁。当前我国行政村的光纤和4G的覆盖率都已超过了98%,农村及偏远地区学校网络接入条件不断改善,但盲点依然存在。

贵州听大喇叭上课的乡村孩子

  2月17日是家住西藏昌都市、江苏食品药品职业技术学院的大一女生斯朗巴珍线上开学第一天,然而,时断时续的网络让她急得上火。她住的卡若区埃西乡岗村海拔3400余米,这里四周雪山环绕,山下网络信号较差,在家中换了几个地方传输来的教学图像依然断断续续,试了几次信号还是很差,斯朗巴珍索性叫上妹妹,拿起手机和笔记本就向家后面的山上跑去。

  她边跑边试,在山地里跑了有半个小时,终于在快到山顶的地方,视频开始流畅了。她在这里做了一个记号,之后的一个月,这个总是零度以下的山顶成了她上网课的临时教室。在这里,她往往一待就是4个小时,每次浑身冻僵难以坚持的时候,她都会这样鼓励自己:等线下开学回到学校就好了。

迎着刺骨的寒风 斯朗巴珍爬雪山学习

  在江苏食品药品职业技术学院和媒体的联动下,中国移动西藏公司昌都分公司很快派出多名网络建设人员,紧急调运基站设备和光缆至施工现场,连夜开工迅速建成一座新基站。之后的四个月里,斯朗巴珍再也不用每天为了在线学习爬雪山了。

  5月29日已经返回学校的她回想起基站建起的那个瞬间,感到特别的幸福,因为基站带来的不仅仅是满格的信号,更是能够融化雪山上终年积雪的爱和温暖。那一天,她特别开心,心里不停地说着谢谢,她暗下决心,一定好好学习,不辜负这份深情厚意。她说,自己将来也要像这矗立于雪山上的基站,将爱和温暖传递下去。

  位于宜宾叙州区最南面的凤仪乡五凤社区茶园社,由于地理位置偏远,村里没有光纤网络,该社16名学生只能每天在家长的陪同下,到两公里外的半山腰分散开来寻找手机信号上网课。于是,在林间、田坎上,用彩条布支起的一顶顶简易“帐篷”,就成了孩子们的“教室”。得知消息后,宜宾电信叙州区分公司派出工程施工人员连夜施工,终于开通了光纤网络,解了这些学生上网课的燃眉之急。

  大规模在线教育过程中所暴露的网络覆盖和质量问题,更凸显了教育专网建设的重要性和紧迫性。在5月底召开的全国两会上,16位政协委员联名提案:加快教育专网建设步伐。

  实际上,去年8月,李克强总理在国务院常务会上就提出了教育专网建设的问题,疫情让教育专网的建设显得更为迫切。教育部科技司司长雷朝滋分析说,此次疫情期间,各地在实施在线教学过程中暴露出来的网络支撑能力不足的问题,更进一步凸显了教育专网的重要性。

  他表示,“下一步我们将考虑基于CERNET的建设运营经验,会同工信部,联合社会各方面的资源,尽快建成一个快速、稳定、绿色、安全的教育专网,通达各级各类学校和农村教学点,为每个孩子提供平等获取优质教育资源的机会”。

  在线教学平台爆发式增长

  如果说通信网络是这次实战中寸土必争的阵地,那么教学平台就是先进趁手的武器。

  作为直接支撑线上学习的各大在线教学平台,为“停课不停学”提供了有力保证,可谓功不可没。其中钉钉和腾讯会议等多款中国App,还被联合国有关机构推荐给全球的学生使用。

  在疫情期间,钉钉、雨课堂、学习通、腾讯会议等师生耳熟能详的在线平台都得到爆发式的增长。其中,雨课堂用户增长了2600万,月均活跃人数超过3000万,覆盖超过6000个院校机构;学习通疫情期间新增用户1800万,活跃人数1350万,覆盖4000多所学校;而钉钉用户截至3月31日已经突破3亿,并支持了全国14万所学校、300万个班级、1.3亿学生在线上课。

  教育部在线教育研究中心秘书长汪潇潇认为,在线教学平台用户的快速增长是挑战也是机遇,这会带来这些平台持续扩容,并根据实际情况特别是在线教学情况的需求实现功能的快速迭代,持续创新。

  以雨课堂为例,2月14日开始陆续新增了独立的服务器进行分流部署,有效保障了各高校的教学稳定运行;3月17日上线了全新的网页版听课;4月2日新增多屏直播、美颜直播、大屏学习、倍速回放等新功能;5月16日上线在线考试系统,提供制作试卷、发布试卷、在线监考等功能。这些都是通过需求驱动来实现的

  2月10日,处于当时疫情中心的武汉市中小学生启动在线课程教学。8时30分,近百万人从4个不同的直播端口登录武汉空中课堂,技术人员严阵以待,生怕系统在巨大的并发流量中崩溃,所幸最终顶住了压力。

  经过一系列努力和优化,武汉空中课堂顺利开课并平稳运行5个多月,总体情况良好,教学秩序日趋正常,在线学习步入常态,家长反馈持续向好。一个人口基数庞大的省会城市,能在短时间兼顾和实现全市中小学生“停课不停学”、百万中小学生全覆盖、正常教学和健康平安三大目标,实属不易。

  宁夏回族自治区兴庆区回民二小充分发挥宁夏“互联网+教育”标杆校优势,在自治区空中课堂的基础上,结合本校教学计划和学生学情,依托宁夏教育云空中课堂平台的直播课堂,组织教师利用宁夏教育云教学助手、云校家App等,对学生开展线上互动授课、作业辅导答疑和在线知识检测等活动,实现了150间直播课堂同步开课、7500多名师生隔屏互动、3万多节教学课程统一上线、5万多节名师微课对外开放,满足了学生个性化、多元化的教学需求。

  在其他省市,这些在线教学平台也是遍地开花。甘肃省陇南市城关中学采用“钉钉”平台开展基于直播的地理教学;湖北省石首市桃花山镇中学采用“腾讯课堂”开展基于直播的物理教学;山东省德州市平原县平原四中采用“乐课网空中课堂”开展基于直播的地理教学。

  通过案例分析发现,这些平台较好地支持了课堂直播的在线教学模式,支持学情分析、教学管理、资源传递、视频回放、同步和异步交互等功能。

  教育资源在交融汇聚中发展

  除了网络与平台,丰富的教育资源是在线教学实战中源源不断的弹药,也是保障在线教学效果的重要支撑。

  北京市第八中学王俊成校长给同学们写了一封信。信中说,“通过这次疫情,希望我们每个人都对生命有更深刻的认识和思考。我们要尊重生命、敬畏自然。越是科技进步,越不要低估了人类对自然的破坏力;越是发展快速,越要懂得敬畏和保护自然”。

  这封鼓舞了很多学生的校长来信,是国家中小学网络云平台上的一个热点内容。这个开通于2月17日,能同时容纳5000万人在线的网络云平台,疫情期间为全国中小学“停课不停学”提供了海量的在线学习资源。

  除了课程学习和电子教材,国家中小学网络云平台上推出了大量关于防疫教育、生命与安全、心理健康教育等相关的内容,为疫情期间的中小学生命健康教育发挥了巨大的作用。根据5月初的统计,该平台浏览次数达20亿,访问人次超过17亿次。

  而在高校,除了教育部面向全国高校免费开放全部优质在线课程和虚拟仿真实验教学资源,CERNET还专门发布了全球学术资源共享服务CARSI,覆盖了国内外34个主要学术资源提供商的19万种期刊、超万种实验视频、1300多万篇学位论文、超3亿项专利、超10亿条数据资源。

  特别值得称道的是,我国多年积累的慕课资源成为这次实战中的实力担当。2013年前后慕课这种新的在线教育模式刚刚传入中国时,就迅速引起了国家相关部门以及教育界的高度重视。

  教育部持续推动在线开放课程平台以及慕课的建设、应用与开放共享,以1291门国家精品在线开放课程和401门国家虚拟仿真实验教学项目为引领的4.1万门优质在线课程,为此次在线教学提供了优质资源和协同教学支持。

  正是因为有这样的“余粮”,疫情当中,我们才能根据不同地区特点、不同学校特点,一地一案、一校一策、一校多策。教师们采用慕课与SPOC、录播课、直播教学、线上答疑辅导等方式,运用多种在线教学平台开展教学模式创新。

  线上教学对实操类课程是一个巨大挑战,而对于偏重学生实际动手能力培养的职业院校来说影响尤其之大,不少职校想方设法,借助虚拟仿真实训系统和资源开展在线实训。

  渤海船舶职业学院两年前有感于实训场地等的匮乏,利用VR技术自主研发建设了虚拟实训室,搭建了混合式理实一体化教学环境,学生可以在任何有网络信号的地方利用手机、iPad或电脑进入虚拟实训室身临其境地学习。疫情期间,由于学生不能返校,无法进入实训场所完成实践教学环节,虚拟实训室在线上教学中发挥了巨大作用,一定程度上达成了技能训练的目标。

  整体而言,无论是普通高校的科研实验还是职业院校的实操实训,都暴露了在线虚拟训练教学的短板和缺位,引起了普通高校、职校的高度重视,纷纷表示要加强对虚拟仿真实验、实训课程项目和资源的开发。

  另外,疫情期间,不少高校自发免费提供优质的在线课程和学习资源:清华大学出版社开放“文泉学堂”知识库;“北大博雅讲坛”App开放知名教授的讲座视频资源;“人大复印报刊资料”数据库开放全文阅读;北京外国语大学外语在线学习平台开放外语课程。国家开放大学还向社会大众推出“科学防控疫情、知识充实人生”知识服务,提供含健康生活教育在内的515集“院士专家讲座”。

  不仅如此,我们稳住心神,扎实篱笆,一方面战疫不止,一方面教学不停,同时,以在线教育这门“语言”向世界传递大爱。同在世界疫情依然严峻的背景下,中国高等教育本着守望相助、同舟共济的精神,以开放的姿态,分享在线教学中国经验和中国成果,推出了首批包括“爱课程”和“学堂在线”两个高校在线教学英文版的国际平台,首批上线了302门英文版课程,向全世界传递中国教育最有温度、最有力量、最有穿透力的爱,为世界高等教育作出中国贡献。

  此次大规模在线教育,不仅是对我国已建教育资源的一次全面检验,也在疫情期间形成了一次大范围的在线教育资源的积累沉淀。这是我国教育信息化又一笔非常宝贵的资源。

  当然,做好网络保障,保持在线教学平台的通畅和重要的教学资源支持,这些,仅仅解决了在线教学最基本的问题。在线教学的灵魂如同生产力与生产关系,在于教与学能否相长,并在效果上与课堂教学“实质等效”。这就如同拥有一辆汽车,如果出行时依然用马车拉着汽车走,汽车也就失去了存在的意义。在线教学到这一步才刚刚开始,它的普及、发展和融合有赖于整个教育领域乃至于全社会思维和理念的根本性转变。

  在线教,是重构而不是“搬家”

  2月17日,清华大学迎来了“线上如期开课”第一天。电机系教授于歆杰准时“上线”。简单地寒暄过后,他突然出了一道限时题:“你学的这门课教师的姓名是?”于歆杰故意把自己的名字写错,混在选项中,结果上百人中仅有一人答错,他开玩笑说:“课后要找这位学生聊聊!”随后,正式的课程开始,他一边播放精心制作的PPT,一边细致讲授课程内容,从电路概念、电路作用等基本概念入手,一步步引导学生入门。

  听过于老师课程的同学都知道,这是他的一贯风格。就算在正式课程中,于歆杰也经常会运用小故事为学生详细讲解相关理论提出的过程以及电路的应用实例。这个过程当中不仅包括问题的引入、转折,更有巧妙的伏笔和出人意料的效果。但是,在疫情当中,并非所有教师都能够像于歆杰教授这样游刃有余地上网课,甚至很多老师连最基本的在线教学技能都不掌握。

  哪怕是最早涌现出一批知名慕课教师的清华大学,根据今年2月初的一个摸底统计,在2600位教师中,仅有400多位,也就是不到20%的教师能熟练掌握基本在线教学技能,教师普遍对于是否能够开展高质量在线教学存在较强的焦虑感。

  清华大学人文学院外文系的大三学生谷雨萱是此次清华大学在线教学保障组的志愿者,经过一个星期培训熟练使用教学平台后,她对很多老师的培训都是从如何完成平台注册和身份绑定开始的。

  平时她专门对接使用在线教学平台中出现问题的老师,谷雨萱用“反差极大”和“感动至深”来形容这段经历:

  一方面,看到学识渊博,课堂上侃侃而谈的师长在微信群里经常会发出各种在她们看起来有些“小白”的问题,都能想象到网络那一端老师们紧张着急的样子;

  另一方面,有些年纪较大的老师尽管掌握起来很慢,但为了不耽误正常的在线开学、教学,可以说是不舍昼夜地摸索,经常深夜还会向她咨询问题,大有“不破楼兰终不还”的劲头,这让她由衷尊敬和钦佩,并对疫情期间老师们精彩网课背后的汗水和付出有了更多的感同身受,对她个人来说也是一次言传身教的精神洗礼。

清华大学95岁张礼教授线上直播开课

  连清华大学刚开始启动在线教学的时候都面临如此严峻的考验,其他高校的情况也就可想而知了。

  职业院校的情况更加不容乐观。据长期从事职教信息化研究的清华大学教育研究院副院长韩锡斌介绍,虽然通过疫情期间的在线教学实践,职教教师教育信息化理念和能力得到了非常大的提升,但是仍有很大的发展空间。有近三分之一的职业院校认为,教师信息化教学的理念、认识和能力不足是目前影响在线教学的主要原因,超过六成的院校将提升教师信息化教学能力作为疫情结束后在线教育教学改进的主要目标。

  这也可以解释为什么疫情初期,一些老师对在线教学工具与网络教学不熟悉,“翻车”现象频发。

  不过,信息技术应用能力还不是最顽固的敌人,大部分教师经过一段时间的熟悉基本都能掌握一到两种在线教学工具。

  华中师范大学王继新教授牵头做的一项全国大规模基础教育在线问卷调查发现,在中小学教师在线教学面临的困难和问题上,占前3位的分别是师生互动不充分、难以判断学生理解程度以及作业布置、验收和评价不理想。充分体现了教师在离开线下课堂的“温床”之后所表现出的极度不适应。

  可以说,中国的这次超大规模在线教学就是在这样极端不利的情况下蹒跚起步的。在这个过程中,不同学段的广大教师通过高强度在线教学“拉练”,八仙过海,各显神通,积极转变观念,开拓思路,创新教学模式,更新教学手段,革新教学方法,通过多种途径、多种方式开展在线教育,取得了丰硕的成果,为下一步在线教学、混合教学的开展提供了宝贵的经验。

  当然,在看到巨大成绩的同时,我们更需要从根本上思考在线教学意识、理念的转换以及配套政策的研究制定。

  网课不只是把传统课堂搬到网上。要想把网课真正上好,就要解决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教师要跳出原本已经非常适应的教学方式,根据在线学习的规律重构课程。只要设计得当,在线教学与课堂教学效果将“实质等效”甚至超越是有可能的。

  清华大学为此组建了覆盖几乎所有学科,有着丰富网络教学经验的15名教师组成的临时专家组,负责给全校教师进修辅导。

  不但学校在行动,很多有在线教学经验的教师也打破学段的界限,通过信息化手段将自己的宝贵经验迅速通达其他教师,客观上形成了教师互助的圈层。

  上海交通大学慕课负责人余建波是国内最早接触慕课的那批教师之一。几年前,他做了一个公众号,分享自己在线学习的经验,公众号的关注度一直不温不火。而在春节过后,他的后台粉丝数在20天之内就增长了3万多,文章平均阅读量急速增长。2月10日,他发在公众号上的《如何快速制作视频课件(PPT、WPS、Keynote)》的文章,阅读量达到10万+。

  除了公众号,节后他还就“如何快速完成课程资源、平台建设,如何结合平台开展线上混合式教学”等问题做专题在线直播,以帮助全国教师为“停课不停教”做好准备,因为干货特别多,非常受线上教学“小白”老师的欢迎。有位教师专门加了余建波的微信说,他们一家几口都是老师,现在都是余老师的粉丝,每天晚上坐成一排看他的在线直播,学习在线教学的相关知识和技巧。

  余建波觉得,直播课不等于传统课堂的搬家,它需要重新设计课程,让学生在直播中能够与老师互动。在线课堂也不等于课件和作业的工具箱,在线课程平台不仅要分享教学内容还需要老师在上面组织有效的教学。在线课堂更不应该简单定义为一个老师一个班级,而是一个互联互通的教学体系,线上有高质量的国家级精品在线课程可以作为老师教学的参考资料,同时还有大量的在线学习者可以为老师提供更多的学习反馈。

  武汉市金银湖中学的化学老师朱峰有自己的看法。朱老师认为,要成功开展在线教学活动,在线教学中老师要逐步适应从面对学生到面对屏幕的转变,这对调动课堂气氛提出了更高的要求。

  例如,教师的语言要贴合学生思维方式,贴合实际生活、学生兴趣,教师的语言需要风趣等。同时,教师需要采取劳逸结合的方式教学,合理压缩教学单元的时间。

  经过几个月的磨合,一项高校在线教学调查结果显示:超过80%的教师对在线教学抱有信心,并愿意在疫情后继续开展在线教学或混合式教学。而基础教育、职教的老师对于在线教学的兴趣也有了明显的提升。

  “数月以来,许多教师经历了从抵触到尝试,经历失败,最终顺利开展在线教学的心路历程。我个人认为,这对中国的广大教师是一个在线教学的启蒙运动。”清华大学于歆杰表示,“所以,老师们说,不愿意回去了。我们也有这个底气”。

  更重要的是,这次疫情倒逼全国教师进行了一次卓有成效的实战演练。这之前,在线教学往往是一批有激情的、愿意尝试新事物的教师主动作为,但疫情下,所有教师不管主动还是被动,都被卷入这场史上最大规模在线教学的大熔炉之中接受考验,百炼成钢。

  互联网给重构我们的教育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契机,疫情则是一次加速器,但仍然需要中国教师从技能、意识到理念实现一场真正意义上的思想革命,才有望重塑崭新的教育形态与模式。

  在线学,由自律走向自立

  “上网课想划水”曾一度出现在微博热搜上。简而言之,课堂上课始终处于他律的状态中,而网课需要尽可能的自律。学生的自律性,既是“停课不停学”启动时社会普遍担心的问题,也通过这几个月的在线学习实验得以提升。

  厦门大学化学化工学院化学生物学系2017级的赵梓润这半年都在河北石家庄居家学习。他笑言,除了刚开始有点不适应外,越往后越感觉因为减少了物理上通勤、不用顾忌整齐划一的熄灯时间等,反而可以更加充裕的安排自己的生活和学习,这也是不少同学的共识。

  在这个学期里,他不但学习成绩有所提升,准备好了保研的相关材料,上完了国外一门有机化学的公开课,备考GRE,还抽出了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参加了6月中旬在线上举行的该校第六届“互联网+”大学生创新创业大赛,负责策划书撰写和PPT制作。

  这次参赛经历让他印象深刻,以往在学校里14位组员想在物理空间上同时组织起来并且找个合适的会议室开会都挺难,但是运用“在线”的思维,他们无论清晨还是半夜都可以组织线上视频讨论会,而且不像线下开会不是自己发言只能干坐着,大家都可以“多线程”同时做很多事情,这也使得推进效率特别高。

  赵梓润总结认为,大学生非常适应在线教学有两点比较重要:一是在线教学减少了线下很多无法避免的时间支出,同时灵活可控,不需要课堂教学那样整齐划一,按部就班,可以在最符合自己习惯的时间段进行学习,而且学习形式也非常多元化;二是作为成年人,明白轻重缓急,有比较强的自制力抵御各种诱惑。

  相较而言,自律问题在中小学生身上比较突出,这大概也是他们被戏称为“神兽”的原因之一。一旦失去了课堂教学的氛围,又处于各种内容鱼龙混杂,无从筛选的公网环境中,很容易出现各种问题。

  比如,在疫情期间,深圳12岁的学生借着上网课的名义,一周内在游戏平台充值了14万元,又给某网络平台的游戏主播打赏了12万元;长沙12岁女孩用家长手机上网课,结果进了个粉丝群,被骗参与到发红包返利的活动中,损失信用卡2万余元……游戏、不良内容袭扰和诱惑、网络诈骗等,这些也是家长对孩子在家上网课最为担心的事情之一。

  通过对学生在线学习兴趣与满意度的调研发现,大部分学生作为互联网原住民,参与在线学习的积极性较高,甚至比疫情开始前的很多年纪较大,不熟悉在线教学设备的老师,更能适应当前的在线教学环境。

  但是,在诸多影响因素当中,在线教学由于会让长期处于线下集体学习模式的中小学生突然进入一种监管缺位的状态之中,在线教与在线学会形成相对应、拖拽的两股力量,如果老师在线教学设计好,能够吸引学生注意力,而学生自制力比较强,那么教学效果就会比较好;如果老师在线教得也不好,学生自制力很差,那么效果近乎于零。因此,从学生端来说,自制力就成为了能否保障在线教学效果的分水岭。

  不过,调研也发现,即便是在基础教育阶段,在线教学虽然少了线下的面对面,但学生与老师的关注度、互动性反而提高了。一方面,教师采用直播课堂、微信群、QQ群等多种网络互动方式,组织学生开展在线讨论和答疑解惑,师生关系更加紧密;另一方面,以前那些上课不怎么跟老师交流的同学,也被调动起来。90%以上的学生愿意在线上互动。这些正是互联网时代师生关系的悄然变化。

  有数据显示,在山东与福建两省,80%以上的学生觉得自主学习能力提高了。通过教学平台,学生的互动讨论和各项学习成果能够得到及时反馈并受到同伴关注。在问题学习和任务学习的驱动下,在虚拟同伴“监督”的压力下,学生自主学习能力明显得到提升。

  在正确的引导下,在线教学对于激发学习者进行探究性学习,提高学生的创新能力有一定的帮助。这种全新的教学模式能让学生真正感受到自己成了学习的“主人翁”,对于自主学习能力的培养是一种正向激励。

  家校共育重要性更加凸显

  “停课不停学”彻底打破了传统的“吃住在家,学习在校”的模式,也让原有的家校关系失去了依存的基础。孩子由谁管,成了新的难题。

  在这方面,武汉市东西湖区吴家山第二中学英语老师舒敏应该很有发言权,这位有22年教龄的初中老师有一个同样上初中的孩子,在此次疫情最初的几个月里,舒老师始终与自己的孩子在家中,各上各的课。

  舒敏坦言自己有两个没想到,一是没想到,不太相信网课质量的她,竟然也会给自己的学生在线上课;二是没想到,上手后反而越来越喜欢这种教学模式了。有时候她会让自己的学生用K歌软件唱个英文歌或者通过配音软件用英文配个音,然后放到自己的课件里,这种教学形式受到了孩子们的追捧。

  而且她觉得网课不但没有将自己与两个班的100个学生隔离,反而因为可以私下交流而显得更亲密些,看着孩子们在系统里给她点赞和送花,她心里感到暖暖的。

  当她回归母亲这个角色的时候,她又充满了担心,担心屏幕那头的老师不掌握自己儿子的真实状况,担心孩子会被互联网上乱七八糟的内容吸引走神。结合与家长们交流的经验,她坚定地认为,为人父母,必须要以身作则,并认真负起监督和辅学责任,未成年人的自制力毕竟还是差,自主学习的好习惯并不是天上掉下来的,也是要慢慢培养出来的。

  实际上,疫情防控时期开展的居家在线学习,由于师生在空间上的分离,学校和教师难以准确掌握学生学习情况。家长本来让渡于学校的监督、辅学等责任迫不得已必须自己承担起来,这为家校协同共育实践提供了难得的机会。

  为了帮助家长提升家庭教育水平,国家中小学网络云平台从“家校协同”“亲子沟通”“习惯养成”等角度发布了系列课程和讲座视频,部分组织也举办包括营造良好家庭氛围、培养良好习惯等内容的公益讲座,各地各学校纷纷发布“致广大家长的一封信”“家庭教育小贴士”“家庭教育指南”等指导家长开展亲子活动。

  在线教育环境下,老师与家长的角色发生了显著的变化,家长事实上承担了原来线下教育中部分教师的职责。如何重构教师、家长、学生的关系,是一个重大的课题。

  华中师范大学教授吴砥认为,家庭教育是学校教育的基础,也是学校教育的重要补充。尤其在当前疫情防控时期开展的居家在线学习,只有开展学校、家庭的密切合作,才能在远程条件下促进学习者有意义学习的发生。

  网上校园“云教育”渐成体系

  除了教与学之外,由于疫情所产生的“蝴蝶效应”,正使得教育在云端渐成体系,自成一体。

  今年4月,教育部发布通知,高考艺考不再举办线下考试,有必要继续专业课校考的,全部搬到网上,199所高校采取网络方式考察专业课;5月,教育部宣布启动研究生招生复试,大规模采用了视频远程方式。

  而此前,研究生论文答辩也几乎全部转战网络。早在今年2月下旬,南京大学化学化工学院的博士就采用了在线论文答辩的形式,随后清华大学、上海交通大学、中南大学、山东大学、西北工业大学等高校也纷纷启动“云答辩”,一时云答辩成为时髦。人才引进也搬到了网上。仅学术桥就为320所高校举办了9场次的海外人才引进网络招聘会,参会博士超过了1万人次。

  大学生求职就业也全面网络化。教育部联合多家社会招聘平台推出了“24365校园招聘服务”,即24小时、365天不间断为毕业生提供招聘服务。截至6月21日,“24365”提供岗位信息1313万条,收到简历2919万人次。“云”毕业,也给了这一届毕业生永远无法忘怀的记忆。

  2020年6月16日,中国传媒大学包括数字媒体艺术专业的60名毕业生在内的200多人经历了一次特别的“毕业典礼”。

  在一款名为《我的世界》的沙盒游戏里,他们操纵着游戏中顶着自己名字的角色新奇地望着这个完全虚拟,按照1:1比例还原的中传校园。他们或者在虚拟校园中合影留念,或者飞到空中俯瞰整个学校追忆往事。他们还在游戏中的中传小礼堂圆满完成了毕业设计展映典礼。

  在这个过程中,毕业经典环节“走红毯”也在游戏中得以体现。据统计,为期两天的游戏“云毕业”典礼引起了各大平台十几万人次的围观。

中国传媒大学“云毕业”典礼

  据此次活动的策划人之一,中国传媒大学数字媒体艺术专业的王祚介绍,他们想要通过一场欢快的“线上毕业”,弥补同学们因疫情无法举行线下毕业典礼的遗憾。

  团队中的一位老师杨思博说,当5月22日王祚向他提出这个想法的时候,他觉得现在的大学生真是敢想敢做,而且这种借助信息化手段展现一场“云毕业”典礼的想法很酷,所以老师和团队成员都很支持。

  “仪式感很重要,毕业也是如此,疫情之下很多线下的活动都没有办法如期举行,是会留下遗憾的。”王祚说,而这次充满创意的线上毕业典礼不仅带给他难忘的记忆,也给了其他毕业生安慰和快乐。“我们希望即使红毯的形式发生变化,应有的仪式感不会变,更希望我们策划的活动在这个特殊的时期比以往的形式更加难忘。”

  在南京邮电大学2020届研究生毕业典礼上,头戴方帽,身披长袍,顶着“平板脸”的机器人作为毕业生替身踩着“四轮脚”走向校长,接受学位证和拨穗,远程的毕业生还可以通过平板的显示屏与现场实时互动“比心”。

  疫情带来了屏障,但也带来了特殊的礼物。西安交通大学推出电子版“学生成长档案”,每一个学生得到的成长档案都是不一样的。从开学到毕业,每一份成绩单、每一次选课、每一次获奖、每一次参加活动、每一次刷校园卡、每一次去体育馆、最常去的食堂……学生们和交大的故事,就这样一一在展现在眼前。这成为这个毕业季,西交大学生收到的最暖心的毕业礼物。

  短短不到半年时间里,云开学、云考试、云答辩、云毕业、云招聘再加上最为关键的云(在线)教学,整个“云教育”链条和闭环已经隐约可见,而其中任何一个环节面对的都是更加开放的世界。

  疫情给中国教育带来了什么?

  疫情的倒逼引发了强烈的马斯洛效应,原本不得已而为之的在线教学让学校领导重视了,老师尝到甜头了,学生习惯了,家长理解了……

  疫情之后中国教育还会变回去吗?答案应该是否定的。

  那么,疫情到底给中国教育带来了什么?

  由于疫情不得不进行的超大规模在线教学以及在此进程中暴露出的问题,我们突然发现,平时认为已经“够用”的网络和教学平台,面对疫情中的在线教学却频频出现丢包、掉线、崩溃的情况,所以要加强信息化基础设施和在线学习平台建设,尤其是加快推进教育专网建设,在线教育将获得更好的支撑环境。

  我们突然发现,平时认为已经“够用”的课堂教学,正与在线教学慢慢绽放出的技术魅力和多维效果互为补充,相得益彰,所以必须重构一套适合互联网的教育新模式,并建设与之相适应的治理体系,混合式教学将成为大势所趋。

  我们突然发现,平时认为已经“够用”的实验实训器材,在疫情期间完全满足不了需求,这必将引发物联网,VR/AR虚拟增强现实、虚拟仿真等相关教育信息化新技术和产品研发的热潮,我们的师生将会拥有更加丰富的选择,教育模式也会有更多的路径和依托。

  我们突然发现,在新的教育模式下,学生、家长、教师的角色正在发生着深刻而不可逆的变化,需要我们重新去定义。

  ……

  实际上,无论是否出现新冠疫情,中国教育都会更好,这毋庸置疑。但如果没有疫情,我们的教育将会是线性的循序渐进,想要进行大规模的教学模式改革必须付出巨大的机会成本和时间成本;而由于疫情期间的这次偶得的大型在线教学社会实验,反而意外地带来了非线性跨越的可能,为我们留下了教育深刻变革的基因,并将延续到未来的教学。

  1935年,在陕北的漫天大雪中,毛泽东同志在著名的“雪地讲话”中说:“长征是宣言书,长征是宣传队,长征是播种机。”如果将中国的教育信息化、现代化当成是一次伟大的万里长征,将此次新冠疫情比作长征路上的一段行之弥艰的雪山、草地,那么疫情期间超大规模的在线教学同样起到了宣言书、宣传队和播种机的作用。

  它用前沿的理念和扎实的措施来宣告,开展成建制、高质量的在线教学,实现“实质等效”是完全可能的;

  它向整个社会展现了教育信息化的魅力、达成了大力发展教育信息化的空前共识,尤其是对全体教师进行了在线教学方法和理念的宣传和普及;

  它通过这几个月疾风骤雨般的洗礼,为教育领域打上了深深的云烙印,在广大师生心中播撒下在线教育的火种。

  一叶易色而知天下秋,线下和线上的深度融合无疑将催生新的教育形态,对于改变中国教育的基本面貌,全面提升广大师生的信息素养,持续改善教育信息化的基础设施和应用水平,推动我国全面实现教育现代化,建设教育强国意义重大。

  经此一疫,我们更有信心和底气:在线教学大有可为,教育信息化大有可为,中国教育大有可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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